-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虽然那实在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流泪,至多也就是泪欲夺眶,但悲伤沉重的感觉至今也心有潸然。
记得是二年前的三月。原本身体强健的我,忽然会得常常不言不动的发呆。...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虽然那实在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流泪,至多也就是泪欲夺眶,但悲伤沉重的感觉至今也心有潸然。
记得是二年前的三月。原本身体强健的我,忽然会得常常不言不动的发呆。病发的时候,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意识却极清醒,就象小时候玩的“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当时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起初也并不在意,直到病发的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才觉得害怕。
第一次检查是在长春的空军医院,医生初诊为脑部病灶,需进一步查证甚至手术。由于条件,权限的限制,要送诊去北京,需回到部队办理一些手续。
回到部队的时候才知道 ,因为如此重病,部队出于种种考虑先通知了父母,父母已在来部队的路上了。可气的是部队在通知的时候说的不明不白,只是说得了重病,让马上来……由于我是干飞行的,飞行是个极危险的行业,常常就有人化做一朵白云去与长空共舞。通常这样通知的含义只有一个,需要家人来办理后事。可想而知,每日里为我们的安全担心的家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匆匆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家里已乱做一团。守在电话边的哥哥听出是我,立即高声呼喊,快来呀,小弟来电话了,那声音已有些暗哑,听得出满是焦急和迫切,不住的追问我: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快说呀,家里都急得不行了……
电话这端的我一下子哽咽。听到亲人的声音,让所有这些日子的悲哀、恐惧、委曲、内疚一起涌上心头,几乎一下子就要哭出来。但我知道这时家人最需要的莫过于就是我的声音,我的平安了。只能强压住声音,故做坦然的说:“没事没事,我这不是挺好的,只是胃有点痛,部队搞错了,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才让咱爸咱妈过来……”支吾过去,放下电话,只觉泪已到了腮边。
怎么了,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刚刚从一场痛苦中挣扎出来,想定下心好好的干一番事业,怎么就病了,让一直向往的辉煌与我无缘。无疑我的病要让我重新定位自己、审视未来。可我还会有未来吗?关于病情,最怕的是有一天,我会变得不能说话,不能动,却又意识清楚,那会怎么样?我意识清晰着却无法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就那样活在无奈中,看着家人在为我痛心,为我忙碌,我却连个安慰的表示、表达都不会有,那时会怎么样,真的就象活死人,这才叫做生不如死。而家人呢?家里的父母兄妹会多伤心,心痛啊!当一个孩子经历折磨的时候,最痛苦的是谁,或许都不会是你自己,而是每日里最关心你、最希望你过得好的父母亲人。父母一直把好多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如今我却变得如此模样,这该是多深多重的痛!我还不如真的就去了,免得在世上联累家人,这都是我的过错,我怎么会这样累得家人为我受苦……
明白亲情,明白父母的时候,就一直想着报答,而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过,难道老天真的就不再给我机会吗?
为家人的痛心,为我的无力而心痛泪流……
见到父母的时候,很远的向他们招手,就看见父母脸上灿烂的笑,三十几个小时的恐惧折磨,有什么能比看到我蹦蹦跳跳的活着,更让他们快乐欣慰的呢?
一个月后,决定要做手术,父母又一次从远在东北的老家赶到北京,因为家中有事,父母提早回去了。如今决定要手术才赶过来。从车站接到父母的时候已是天黑。同父母一起到餐馆吃饭,点好了菜 ,父母却吃的很少。我知道赶了一路车的辛苦,就劝他们多吃些,却感到气氛总有一丝压抑,父母都很光鲜的穿着,母亲还施了脂粉,染了头发,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只是从那眼神中明显看得出疲惫和憔悴。想必临行前好心人都嘱吒了,要去时候当我的面一定要表现得高兴些,无所谓些。当看到父母每每欲言又止,强言欢笑,自己不吃却争着把好吃的夹到我碗里的时候,我的心又一次收缩了。
可以想象,父母是带着多少恐惧来到这里,他们担心着、担心着我的病情、担心我的手术,担心失去、担心手术后我会不会醒来。老年丧子,人生之悲极,那压抑着的是怎样的一种悲伤?相信母亲没少在背后哭泣。那肿肿的眼泡,散乱的眼神,就说明了这一点,而父亲总是那样凝重的望着我,深沉的目光里,我读着没有说出的话。让我交错着目光不敢对视,偶尔碰触一下,父亲就会举起筷子象征的吃一下,然后对我说:多吃、多吃、这个好吃……
整个晚餐是在一种表象上极平和的气氛中度过的,我也会强做无事般的讲些笑话听,大家也就一样的笑几声,可我们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貌似平和的后面,隐藏着多么重的亲情和怎样的一种悲哀!每个人都竭立的克制着自己,怕一不留神的感伤引发彼此的脆弱,谁又知道这会不会真的就是最后的晚餐?
我的心中早已在滴血,在流泪,为了父母与我之间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想起有那么多人不理解父母的爱,可知成长之后,当你懂得时,你会发现这种亲情的珍贵几乎无法用言语去表达。并不是只在这种特定时刻才可以这样的感受亲情,亲情的爱就象包容的海。在生命里的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个平凡和琐碎里,你都可以留意到你被浓浓的亲情包围着。只是在这特定的一刻才会让你感触最深,让你可以让自己那默默立了无数次的回报亲情的誓言又一次在你的脑中浮现。
“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们一生的路啊?积聚了多少父母的辛苦与期盼;朴实、深厚而真挚的亲情!是永远割不断的血脉相连。
我流泪,为这亲情感动着流泪。